1942年,70多名八路军在寺庙入睡。一名战士半夜小便,忽然瞪大眼睛,高喊:“鬼子来了。”谁知,教导员竟表态:“我建议投降!”
1943年深秋的一个雨夜,鲁中博山县城东门附近的一条窄巷里,响起了三声清脆的枪响。一个身穿伪军官制服的男人栽倒在青石板上,雨水很快把地上的血冲成淡红色。开枪的人从墙影里走出来,确认了死者身份之后,迅速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死者叫孙黎,半年前还是八路军鲁中军区某独立营的教导员,如今他的身份是日军特务队的红人、博山老百姓恨得咬牙的叛徒。
事情要从1942年7月说起。鲁中抗战进入第五个年头,日军在这一年发动了空前残酷的夏季扫荡,企图彻底摧毁沂蒙山区的抗日根据地。独立营奉命在博山县境内分散活动,与敌人周旋。
一天夜里,七十多名战士摸黑开进一座山腰上的破庙宿营。庙年久失修,院墙坍了好几处,殿里满地积尘,但对一支连续行军多日的队伍来说,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算是好运气。战士们倒头就睡,鼾声很快填满了整座破殿。
后半夜两三点钟,一名叫苏成的战士起身去庙外解手。他迷迷糊糊刚解开裤带,忽然看见山下的坡道上亮起一排光点,移动得很快,明显是朝庙的方向来的。苏成一下子清醒过来,那光亮他认得——日军行军时用的手电筒。他顾不上别的,转身冲回庙里大喊敌情。
睡梦中的战士们被喊声惊醒,摸枪的摸枪,上刺刀的上刺刀,都在等待指挥员下达战斗命令。然而营教导员孙黎从东屋走出来之后,并没有布置突围或者阻击,而是把连排长叫进了屋。
院子里其他人不知道东屋里说了什么,只隐约听见争执的声音,有人拍了桌子,有人喊了“不能投降”。片刻之后,孙黎的警卫员王化月从东屋溜出来,径直走向庙门,把门打开了。
门外是日军一个中队和两个连的伪军,刺刀在电筒光下白花花一片。失去了统一指挥的七十多名八路军战士仓促应战,有的抓起手榴弹往人堆里扔,有的挺刺刀扑上去肉搏,有的拼命翻墙往外突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,枪声渐稀,二十余人当场牺牲,其余四十多人被俘。孙黎、王化月和一个女卫生员则被日军客客气气地带走,就此脱离了队伍。
孙黎此人的履历,说起来并不难看。他家境殷实,读过几年书,1938年奔赴延安进了抗大,毕业后被派回山东,分配到鲁中军区的政工系统,两年后当上了独立营的教导员。
按理说,这样的干部本该是队伍里的骨干。但抗大能教人理论,不一定能教人骨头有多硬。1942年的鲁中根据地正处在最艰难的时刻,日军反复拉网扫荡,部队几乎天天转移,孙黎在这种环境里待了几个月之后,心里那根弦开始松了。
松弦的另一个推手来自他的一位堂叔。这位堂叔在日军占领博山之后很快投了敌,在伪县公署谋了个科长的差事,隔三差五就托人往孙黎这里带话,内容翻来覆去就是一套:那边的太君赏识人才,过来之后吃穿不愁,何苦在山沟里受这个罪。
孙黎起初还能顶住,但随着扫荡越来越密、日子越来越苦,那些话就像钝刀子一样,一下一下把他的意志给割断了。1942年夏天日军发动大规模扫荡之前,他已经通过堂叔的渠道和日军特务机关搭上了线,达成了默契。庙里那一夜的开门,只不过是一场事先谈好了价码的交易。
投敌后的孙黎被任命为博山县特务队副队长,换上了一身笔挺的伪军官制服,腰间别着王八盒子,出入有勤务兵跟着,和他自己说的“暂时投降、保全实力”完全不是一回事。他干的头一件事,就是带着日军去抄了独立营之前藏匿物资的几个秘密点。
紧接着,他又根据自己掌握的内部情报,协助日军破坏了鲁中军区在博山、淄川一带的多个交通站和堡垒户,好几个隐蔽多年的联络员因为他被供了出来,惨死在宪兵队的刑讯室里。
博山的老百姓很快记住了这个名字。街头巷尾的议论里,孙黎两个字前面永远挂着“狗汉奸”“孙贼”一类的字眼。八路军的敌工部门也在密切跟踪他的行踪。锄奸队的档案里,孙黎的代号是“蝎子”,被列为鲁中区必须清除的叛徒之一。
锄奸队跟了他整整一个秋天。1943年入冬,终于摸清了他每周会去县城东门一个相好家过夜的习惯。11月23日夜,天降小雨,街上行人稀少。锄奸队骨干赵子明、曹方斋带领五名队员提前布控在必经的巷子里。
夜里十一点左右,孙黎带着一个勤务兵摇摇晃晃地从巷口走来,浑身酒气,嘴里还哼着不伦不类的小调。当他走到巷子中段时,赵子明从门洞里闪出来,借着雨幕的掩护抬手便打,一枪命中胸口,一枪击中头部。
孙黎当场毙命,勤务兵吓得瘫在地上,被补了一枪托之后也被捆了起来。曹方斋上前验明正身,一行人迅速撤离。第二天,孙黎被处决的消息贴满了博山城的大街小巷。
孙黎死后不到半年,当初给他开庙门的王化月也被锄奸队在赶集的人堆里认了出来,押到村外公审后枪决。
那座山腰上的破庙,后来被当地百姓修整了一番,供上了在那一夜战死的二十多名烈士的牌位。鲁中一带上了年纪的人提起那件事,总会说一句话:人可以穷死、饿死、战死,但不能跪着活。但凡跪下去的,迟早都得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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